他每天的工作是經手別人的借款，自己缺錢的時候，發現全鎮沒有一扇門能敲。
簡先生在宜蘭一間農會的信用部上班，平日坐櫃檯，假日種家裡兩甲多的田。
7月底一筆股票交割款到期，穀款卻被糧商往後推了幾天，缺口56萬。
跟自家農會借，案件會從隔壁桌同事的手上過；跟鎮上其他行庫借，經辦全是打過照面的熟面孔。
他要的無痕，整個蘭陽平原都給不了，只能往外找。
在農會上班的人，比誰都懂紀錄的重量
簡先生在信用部待了九年，放款、對保、催收都做過。
這份工作給他的職業病是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一筆借款在系統裡留下的是什麼，在人的嘴裡留下的又是什麼。
規定管得住文件，管不住空氣
「案件是保密的，這是規定，大家也都守。」他說。
「但小地方的金融圈就這麼大，你今天送一件自己的借款進來，經辦是誰、覆核是誰、主管是誰，全部是每天一起吃便當的人。規定管得住文件，管不住空氣。」
他自己的錢一向分兩塊：薪水過日子，田裡的收成錢做投資。
今年一期作收得不錯，穀子賣給配合多年的糧商，五十幾萬，講好月底付款。
穀款月底付，日期算得太滿
7月28日星期二，他追了半年的一檔股票到價，他買進60萬出頭。
帳上現金幾萬塊，交割日是7月30日星期四早上10點，穀款月底付，他算的是剛好接得上。
7月29日星期三，他傳訊息跟糧商確認。對方回：這批的款要再等幾天，可能拖到8月初。
「做農的都知道，糧商的月底有自己的算法。」簡先生說。
「他要看他自己出貨收款的調度，往年也是這樣，我怪不了人，只怪自己把日期算得太滿。」
穀款說月底付，糧商的月底有自己的算法
那天晚上他把選項排開，每一條都卡在同一個地方：
- 跟自家農會辦信貸，件進系統，隔壁桌就看得到，覆核的是他主管
- 鎮上其他行庫，經辦全是業務上往來的同業，今天送件，下週聚餐就有人提
- 農會的同事情感上都很好，正因為好，他更不想變成茶水間的話題
- 銀行以外的路他懂得比誰都多，也懂得哪些碰不得
越解釋越像有事
「我這個位子的人缺錢，別人會腦補一百種劇情。」他說。
「其實我只是穀款晚幾天，但解釋這種事，越解釋越像有事。最好的方式是根本不用解釋。」
用信用部的眼光把北信看了一輪
他搜尋股票代墊，找到北信的股票代墊服務。
用他的職業眼光把資料看了一輪：政府立案、七十幾年、依當舖業法經營、不在聯徵體系、費率白紙黑字。
又翻了代墊見證，看到台中一位診所行政主管請兩個小時假就辦完的案例，同樣是不想讓職場知道的人。
7月29日晚上，他LINE把狀況講清楚：明天早上10點前要56萬，穀款8月初入帳就結清，但糧商的付款日說不死。
北信回覆可以處理，票期可以先不填，穀款哪天到哪天結，明天一早過來。
「連還款日說不準這件事，對方都當成正常。」他說。
「做信用部的人聽得出來，這是真的懂農家收入的人才會有的反應。」
請半天特休北上，錢直接匯回宜蘭的交割戶
7月30日星期四，他請了半天特休，清晨從宜蘭上國道五號，雪隧過去，8點半人坐在大同區的北信。
核對身分、對券商交割明細、簽署本票，伍拾陸萬元整，住址欄寫的是宜蘭縣，票期留空，等穀款入帳的那天結清。
人北上簽名，錢回宜蘭的戶頭
錢走跨行匯款。
9點銀行開門送件，國泰世華大同分行的匯出匯款憑證，收款行是他開交割戶的第一銀行宜蘭的分行，收訖章蓋上115/07/30，跨行匯款幾分鐘到帳。
人北上簽名，錢直接回宜蘭的戶頭，10點的期限前，交割款就位。
| 時間 | 事項 |
|---|---|
| 7月中 | 一期作穀子交糧商，五十幾萬講好月底付款 |
| 7/28 週二 | 標的到價買進60萬出頭，盤算穀款先到 |
| 7/29 週三 | 糧商告知款項拖到8月初，晚上LINE聯繫北信 |
| 7/30 週四 8:30 | 請半天特休北上，到北信對保、簽署本票，票期留空 |
| 7/30 週四 9點過 | 56萬跨行匯入第一銀行交割戶，10點期限前就位 |
| 8月初 | 穀款入帳，當天結清代墊款 |
下午照常坐櫃檯
中午他回到宜蘭，下午照常進農會坐櫃檯，經手別人的存款跟借款。
「那天下午我辦了兩件放款的對保。」簡先生說。
「坐在對面的人不會知道，他們的經辦早上才剛辦完自己的一筆，在八十公里外，用一種這裡查不到的方式。」
他是宜蘭第二案，而他永遠不會知道第一案是誰
對保的時候，北信的人核著資料順口提了一句：他是這陣子宜蘭過來的第二位。
「我差點問出口：第一位是誰？」簡先生笑說。
「話到嘴邊自己吞回去。他們不會講的。講了，今天坐在這裡的我，改天就是別人口中的『宜蘭有個農會的』。」
「我要的保密，就是連我自己都打聽不到別人。這一刻我才真的放心。」
用信用部的算法結這筆帳
事後他用信用部的算法把這筆帳結了一次。
違約的代價：違約交割的違約金最高是成交金額的7%，他這筆60萬出頭，算下來4萬多；信用註記一掛好幾年，而一個信用部行員自己留違約紀錄，這在圈子裡是一輩子的注腳。
「4萬多的違約金是錢的事，紀錄是人生的事。」他說。
「我天天在看別人的紀錄，太知道那一行字要跟著人多久。」
8月初穀款入帳，他當天結清，前後借不到一週。
「北信做到的事，講起來很簡單：錢準時進去，事情沒人知道。」簡先生說。
「但我這個做金融的最清楚，這兩件事同時做到，多難得。」
錢準時進去，事情沒人知道，兩件事同時做到。
北信當鋪，75年政府立案老字號，股票代墊不在聯徵體系、不留紀錄，連你都打聽不到別的客人。
穀款、貨款這種說不準的日子，票期先留空，錢哪天到哪天結。
